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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一(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昨天,在我们离开意大利维诺纳时,原本的大晴天,不知何时从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飘来一大片乌云,忽然就下起了雨夹冰雹。先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敲在大巴车顶上,欢愉如铜管乐合奏。继而像子弹打在钢板上,炸响得令人胆战心悸。高速路上,很快就铺上了一层白银,倏忽间,又被大风刮得飞舞飘散。正当我们还在担心车窗会不会被砸坏时,车已经驶出了雹区,前方又是一派艳阳高照,蓝天碧澈。看来,初夏时节山区时常上演的东方日出西边雨活剧,东西方并无多少差异。正在想着世间阴晴圆缺的无常,大巴车已经驶入了阿尔卑斯山区。
这是一条由山南通往山北的峡谷通道。在这条通道的深处,便是意大利与奥地利两国的分界线。然而,大巴车才驶进峡谷四五公里,便遇到了烦人的堵车现象,原因是前面维修路面,小车畅通,大车要缓行,不幸的是大货车又特别的多,一时间竟排起了数公里的长龙,我们的大巴就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不过,祸兮福兮,也要感谢塞车,让我们有时间细细品味峡谷两边的风光。这峡谷虽然两边有高山耸峙,却不是过分逼仄,从车窗望出去,视野还极富层次感。低处谷底两边的缓坡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农舍,木墙红瓦,小巧玲珑,古扑自然。时不时还有一座两座哥特式尖顶小教堂,如剑般刺向蓝天。农舍的周围通常是一片片绿茵茵的草场,以及草场边漫漶着的松林、椴树林、榛子林,偶尔也间着枫柳、柏树、粟子树什么的。半坡上,山腰呈饿肚状向后收束着,这里那里,就有沉碧的森林围出的一小块一小块草场,或长方形,或棱形、半圆形,斜斜有致地躺着,草都打理得如足球场般整洁。阳光从稀落的云间,猛刺下来,把山峦、密林和草场,切割成明暗相协的无数图案。明的,鲜亮得闪着金光,犹若一颗颗硕大的珍珠撒在林间;暗的,就像为这些珍珠镶嵌的翡翠包边,陪衬得恰到好处。再高处,是渐次向后隐退而去的层层远山,山上被绿得有些发黛的森林覆盖着,只是偶尔现出一段如刀削出的断崖,有的悻红,有的灰白,有的黄褐,就这样立在或躺在绿浪间。更高、更远的山上,则覆着厚薄不一的冰雪,山槽处白得纯粹,皑皑然盈野;山脊上稀疏如幔,灰灰然飘雾。在这样层次分明,色泽丰富的峡谷中四望,随便将手机伸出车窗往外一拍,便是一帧上得桌面的美图。

这一带正是当年奥地利茜茜公主未入宫前生活过的地方,她曾与父亲在路边的河中垂钓过鱼,在山上的林中狩过猎。导游也很应景,在大巴上播放起了电影《茜茜公主》来,大家一边看电影,一边欣赏两边的美景,一时竟不知是在现实中,还是在虚幻里。
记得16年前第一次到西欧旅游,也曾从此山谷穿过,只不过那时是反向穿行,从德国、瑞士、奥地利一路南下,穿越阿尔卑斯山,前往意大利的威尼斯。那是在金秋十月,山谷里的森林已经是枫叶红于二月花,层林尽染。林间的草场上,牧草早已收割怠尽,东一梱西一梱地散着些草包,山谷萧瑟而苍凉,半山以上,几乎都被雪严严实实地被覆盖着……

就这样想着往事,车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前方传来消息,客车可以先行通过。我们的大巴终于驶入快车道,向着阿尔卑斯山更北更深处的滑雪圣地——因斯布鲁克急驰去。
(2026.5.30晨于奥地利萨尔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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