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森林（四川省落下闳及春节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2023年12月22日，中国春节被正式确定为联合国假日。2024年12月4日，中国申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在巴拉圭亚松森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通过评审，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由于有中国春节文化申遗的“阆中倡议”，因此在申遗成功后的第二天，中国权威媒体“人民日报”以《好山好水好成就Ⅰ过春节，为什么要去阆中？》为题展现了阆中的春节文化。

　　春节融华夏儿女血脉里的文化基因，从远古走到今天，从中国走向世界，其中华民族历史与文化，精神与风情的“活化石”，在搭建中国与世界友好往来的桥梁中具有独有的价值与作用。然而，随着历史的变迁，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一些从传统走过来的春节文化民俗年味已发生或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变化，有的甚至濒临消亡。新时期面对流传千百年的春节文化岁时年俗渐行渐远，如何达到继往开来，实现活化传承，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高度关注。也成为弘扬春节文化精神内涵，保护春节相关岁时年俗，让中国春节文化及相关习俗生生不息，光耀世界的重要课题。

　　一、源远流长的春节文化

　　中国传统春节, 古称“元旦、元日”, 是中华民族最盛大、最古老、最具全员性和人文意义的节日，是中华民族几千年传统文化延续、传播的重要途径和载体、凝聚着中国人民的传统智慧和民族精神。

　　据文献史志记载，早在五千多年前的三皇五帝时期，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从人这时的伏羲开始拿着规矩管理着春天和生命，执规而治春。有了春之始，便有了春夏秋冬自然季节变化而出现节令的雏形。伏羲再通过推演八卦，开启性灵，推定历度，初置元日，春节由此显现。春日确定之后，人们便尊崇伏羲为春皇，亦为春神。

　　西汉时期，巴郡阆中人（即四川阆中）落下闳因“善天文星历之学”，被汉武大帝刘彻下旨征召入京，主导编制《太初历》。这部历法首次纳入了二十四节气，并将已袭用的《颛顼历》所用每年冬季十月为岁首，改以正月为岁首，由此正式确定以每年孟春正月朔日为一年之始。从此，中国人迎来新年与春天的真正吻合，国人过春节的时间自此恒定。2024年9月16日，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将一颗国际永久编号为16757的小行星命名为“落下闳星”。2010年2月4日，阆中被全国文联民间艺术家协会授予成为全国唯一的“中国春节文化之乡”，而落下闳也于2017年入选四川首批历史文化名人。在民间，落下闳被尊为“春节老人”、“春节先圣”等美誉。

　　二、丰富多彩的春节民俗

　　“拜春节之源?到阆中过年”。作为中国春节的原乡故士，阆中春节无不体现最浓的民俗年味。

　　从阆中春节开始和结束过年的时间与全国各地均有所不同。确切地说阆中春节从冬至开始，到次年二月二龙抬头结束，时间跨度长达冬、腊、正三个月有余，进入冬至由此迈开了春天的脚步。在民间广为流传“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后汉书》记载：朝廷依例放假，军队待命，边塞闭关，商旅停业，亲朋各以美食相赠，相互拜访，民间歇市三天，欢度节日，热闹程度不亚于现在的过年，长期以来在阆中冬至节开始杀年猎, 并将猪的内脏煮上一大锅“染碎汤”，宴请左邻右舍街房和亲友大家都来吃“庖汤”。继之而来的吃“腊八饭”、祭灶、扫尘、赶年兽至除夕夜守岁过大年，到正月初一、十四十五闹元霄（俗称过小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祭土地、供灶神，家家整治酒肉，到土地庙进贡后回家享用牲醪、团团圆圆欢欢喜喜吃春酒。至此才是过完了一个完整的春节。

       从阆中过年的内容和习俗上可谓是丰富多彩、五彩缤纷。冬至节吃庖汤是一个街房院邻大家参与的大场面。腊月初八家家户户都会用八种米粮豆类及肉和豆腐颗粒煮成“腊八饭”，阆中古城的四条街道上会摆满桌子，摆上碗筷，端上大盆的腊八粥供市民和游客品尝，宏大而热闹的场面，由此拉开过春节的序幕。从腊月初八这天到农历二月初二，阆中春节真可谓“超长开机”。腊月二十三“祭灶神”。二十四“打扬尘”。二十五“推豆腐”，二十六二十七驱柏烟“熏腊肉”、“挂檐灯”、“贴门神”。二十八“挂年红”、“贴春联”。赶“滚岩场”（年前最后一个场）买卖过年物品。二十九“制爆竹”“赶年兽”。三十“团年饭”祭天地、祭祖宗、喂树，晚上“年夜饭”、“守岁”。正月初一“抢银水”(因天亮寅时，故也称“抢寅水”）。“空手出门，抱柴回家”。“放爆竹”。初二“拜谢媒神”，初三至初六击鼓飘香，“赶庙会”“朝灵山”“跑旱船”。初七“人过年”它是每年正月开初头十天动物轮流过年，即“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蚕、九龙、十虎”为序。人过年又称“人日节”，主要是庆祝、祭祀活动。从正月初二起的半个月内“打财神”、“倮倮说春”，“鞭春牛”、“舞家什龙”等节庆活动。正月十四、十五“过小年”（也有称三十初一跨年为“小年”，十四十五年内初期过年为“大年”），亦称“元霄节”，人们为祈求平安而大放河灯。又燃放冉冉升起的“孔明灯”，星星点点带着许愿者的美好祝福。正月十六万人空巷游百病。民间口口相传的谚语是“正月十六游百病，游了百病不生病。”二月二龙抬头，贡了“土地”吃春酒。至此，一年一度的春节过年才算结束。而丰富多彩的传统民俗活动，绵延千年，流传至今，赋予了阆中春节浓厚的韵味。

        三、渐行渐远的岁时年味

　　近现代以来，随着历史的变迁，社会的发展，阆中春节文化的发展，特别是流传数千年的民俗年味，不断面临着侵蚀和挑战。伴随西方工业革命和全球化推，国外生活模式和观念进入国内传播，包括如“圣诞”、“感恩”、“父亲、母亲”等节令文化挑战着国人节令的本土文化，传统文化的存在空间受到一定挤压，致使源远流长的春节文化相对沉寂，节令年味不断弱化，发生质的变化甚至濒临消亡。随着时代变迁、科学技术不断进步，社会快速发展，广播、电视、电影、网络等娱乐方式多元化，人们对一些古老而传统的民俗活动关注度和参与度发生变化，直趋下降，使春节文化的岁时年俗渐行渐远。

　　一是在非常喜庆的团圆节令庆典文化方面：春节文化所有民风民俗活动的主要内容是团圆，每逢春节阖家团圆，亲朋好友团圆，街房院邻团圆，坝坝筵、簸箕筵、磨盘筵都是吃团圆饭。每年腊月三十中午必不可少的全家人的团年饭。阆中地区团年饭的油炸食品糕点甚至砣子肉要作贡果祭祖，米饭要去“喂树”（在核桃及其它水果树上用刀宰出一道道豁口，然后用米饭填满，祈求来年多结果实）。而如今外出务工或异地求职，人口流动大，外出人员多，尽管每年春节前水陆空的“春运”高峰营运，但是因为交通或职业原因不能回家团圆的仍为多数。在农村，家庭留守儿童假期外出父母处团年，剩下老人们在家“围着火塘”过新年。举家团圆过年成为了一种奢望，家庭成员不能团圆，节日喜庆氛围不浓，欢欢喜喜过新年日渐淡化而渐行渐远。

　　二是在非常隆重的祭祖酬神民间信仰文化方面：过年的主要内容就是开展祭祀活动，祭祀成为新年的祈祷。腊月二十三，人们开始祭灶，要“灶神爷”“上天奏善事，下地降吉祥”。腊月进入“大寒”后要“上坟”，为祖先坟茔培土，烧纸上香献酒。腊月三十，各种祭祀活动达到了高潮：中午要以酒肉参拜天地，然后挂灯笼，贴“福”、写春联祈福。晚上必须点香烛、烧纸钱、上供果磕头祭拜祖先，端上酒菜、豆腐和糖果迎接灶王夫君、财神、门神等。祭神是在置于家中正堂的神龛或在院中摆设的香案置放祭品，由家中年长者或主事者带着家人恭敬地跪拜。首先祭天地、年神，继而人祖、家神和土地神，然后祭过路山神等众多神灵。在敬的过程中，要燃香烧纸诉祈求，祈求家境平安，六畜兴旺。而如今家家户户住新房，正堂供台神龛都不具备，家中长者年事已高，不能领祭祷告了，年青人又不知道祭祀规程或说不出那些祈祷的话语，春节祭祀已逐步淡化而渐行渐远。

       三是在非常丰富的腌腊年糕民间饮食文化方面：阆中过春节民间生活习俗表现形式及内涵极其丰富，从杀年猪吃庖汤开始，腊月初八“腊八饭”一吃，就要开始作过年的食品准备了，腌制或风干牛肉、推豆腐熏豆腐干、炸馓子、打油旋子、蒸馍、年糕、米酥、汤圆、油馕、羊尾、酥肉、苕丸、熏腊肉、灌香肠、煮醪糟、打糍粑、打锅盔等。大年三十团年饭可谓精选细作，应有尽有。七个盘子八大碗，油炸、清蒸、煨炖、蒸笼蒸扣、猪膀肉三刀切八个，个个都带皮。过一个春节品种繁多，花样百出。而今随着科技发展，人们对饮食的观念发生了改变，食物结构随之发生根本性变化，薰腊、油炸等食品将对人类健康带来危害，化肥农药残留对粮食及蔬菜水果造成影响，高脂肪、高蛋白对人体正常发育实为不利。生活离不开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总有逢年过节，人们在吃的方面已深化了认识，食物为我们身体提供能量和营养。没有食物，就没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矿物质，这些物质构成了生命体则，形成生命过程的正常运转，所以吃成了人的一生中不断重复着而又必须重复的过程。近代以来，随着西方饮食、生活习惯传入中国，中国人的饮食和生活习惯越来越“西方化”,原本以为按照西方人的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就会长得高大强壮，却没想到“三高”找上门来，肥胖变得高发。因此到了流传几千年的春节饮食文化随之发生质的改变，传统饮食习俗已渐行渐远。

       四是在非常古老的年兽门神赐福民俗文化方面：年是一种凶猛野兽的传说从远古走来，每逢除夕出来吞噬生灵，人们在与年的斗争中掌握了年兽怕光亮、怕红色、怕爆响，于是便有了过年家家户户挂灯贴红放爆竹的岁时民俗流传至今。阆中桥楼一带民间至今有“赶年”、“撵旱魅”、“倮倮说春”的民俗文艺表演。在阆中浓浓的年味里，有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不惊不诧，泰然自若，既给节日增添了喜庆、祥和，又像平时一样保持着一种神圣、威严，那就是阆中独树一帜的彩绘门神，文门神祥瑞和蔼，武门神雄威神气。“宅以门户为冠带”《黄帝宅经》，自古以来门是一种文化，如“独门绝技”“门当户对”“得意门生”“不二法门”“三教并行，城门不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穷不改门，富不迁坟”等，这是对门赋予了特殊的意象，也是对门文化透视和衍生的写照。如今人们大多数住宿条件改变，街道门面安的“卷闸门”，住楼房安的是“防盗门”，门神被挤得无处落脚。如今“赶滚岩场”（春节前最后一个逢场日）办年货，已发展网上买卖或流动送货，大年初一“抢银（寅）水”，如今全面吃上自来水，龙头一拧哗哗流，很多地方连水井都没有了，很多人家水桶扁担也没有了，抢银水成了一个传说典故。正月初二开始，春倌说春，倮倮（阆中西北边与剑阁一带戴着面具的说春人）说春、打财神、送丝蚕、发天烛、发路烛、出銮驾、击鼓飘香等民俗巡游和祈福纳祥活动一般都没有开展，庆祝过年的岁时节令民俗年味渐行渐远了。

       四、活化传承的“五展”探索

    （一）春节文化民艺展示。春节文化艺术是文化资源遗存的宝贵财富，迎春灯会、提灯会、瘟祖会、大庙会、张飞巡城、张飞巡江、舞龙舞狮、草龙、竹节龙、板凳龙，同时挖掘整理那些濒临失传的春节有关民歌、山歌、拉船歌、打夯歌、木雕、剪纸、手工制作灯笼等文化艺术和传统技艺，每年春节组织专场演出在“春博会”、“落下闳春节文化论坛”、“文艺三下乡”等都要有春节文化的民间艺术、民俗风情、节令文艺进行展示。

     （二）春节文化馆舍展陈。建设、打造、推介一批博物馆、展览馆、陈列馆、纪念馆、科技馆，在博物馆等展馆内要有春节文化的专题展陈、展览馆，陈列馆要有春节文化节令民俗的展陈，科技馆要有天文地理演变春节过程的展陈，纪念馆要以“春节老人落下闳”从地上一个人上升为天上一颗星（永久编号16757），要展示他对春节文化的不朽贡献。要将春节民俗活动缩影到馆藏文物，以不同的表现方式展陈呈现予世人面前永久传承。

    （三）春节文化地标展现。建设打造、推介一批“春节文化主题公园”、“年街”、“观星楼”、“星座苑”、“银水巷”、“银水井”等，以这些含春节文化元素的地标建筑物传达信息，传承文化。春节文化本身是一种社群文化，人们到了有春节文化内涵的这些地方，感受到春节氛围，既是节令民俗的体验，又是文化互动的过程，参与的群体成员既是春节文化的接受者，更是传承者。特别是“年院”“年街”“年宴”“年礼”这些既是展现春节文化的地标，又是体验民俗年味的场所。真正成为文旅融合，全城旅游，饮誉中外的春节文化“大观园”。

    （四）春节文化宣传展览。阆中要以春节文化为基底，持续打造落下闳春节文化活动项目品牌，将此项目办成年味最浓、舞台最大、传承最广的春节文化盛宴。关键在于宣传造势，强力推动落下闳及春节文化的保护、传承、传播、转化和创新。要加强春节发源地IP宣传，要加大影视剧、专题片、连环画、年画、本土教材，运用投影、全息等前沿数字技术，在电视、网络“两微一抖”入春节及节令民俗文化元素，让春节文化延续传承，防止隔时断代，走进人们的生活，走进大千世界。真正使春节民俗仪式，节日盛典成为文化纽带，不断维系和强化着个人、家庭和国家的凝聚力，为中华文明绵延庚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五）春节文化巡回展演。据史记载，早在商周时期，至民国六年，阆中在庆祝春节时，都还保持有一套由官方主持，民众参与的闹春仪式，包括报春、扎春、迎春、祭春、打春、耕春、闹春、游春八个方面的程序。随着每一道程序的演变与发展，展现出一系列民俗文艺活动，拜年神、春倌说春、皮影、灯戏、傩戏、打财神、送丝蚕、打钱棍、划旱船、牛灯、竹马、烧花、舞龙等组织规模不等，大小各异的文化表演队伍，上街下乡巡回展演，广大人民群众积极参与，同喜同乐，把一年一度的春节文化民俗节令活动推向高潮，使浓浓的“年味”香飘四溢，走向世界。

（作者系四川省落下闳及春节文化研究所研究员、阆中市名研会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