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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仲华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眉山国民师范(眉山师范学校前身,今眉山职业技术学院)自肇始之时,便在党的教育方针引领之下,经由革命教育家丁华(帅昌书)引介,植入陶行知生活教育思想的种子。这条文脉,跨越近百年,从民国师范的思想启蒙,到新中国成立之后师范教育的实践探索,再到当代眉山职业技术学院产教融合、德技并修的高职育人体系,一脉绵延。
本文以史实为据,厘清陶行知、丁华与眉山师范的师承脉络,依托校史实物、办学往事、育人案例,梳理陶行知“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理念在不同时代的落地形态,论证其作为学校稳定的精神底色,与党的教育方针相融共生,贯穿百年育人历程。秉笔直书,不溢美、不附会,以史料实证这条乡土教育传承之路。
一、源流考辨:师承脉络与历史时序
陶行知于1914年赴美留学,师从杜威、孟禄等教育学者,研习现代教育理论。归国之后,他没有照搬西方学说,而是立足中国乡土国情,反转杜威“学校即社会、教育即生活”的命题,创立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的生活教育体系,倡导手脑并用、平民教育、德育为先,主张教育要贴近大众、服务社会、改造现实生活 。
1917年,陶行知归国任教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1921年南高师改组为国立东南大学,陶行知任教育科主任、教务长,直至 1923年离开东南大学。
丁华,原名帅昌书,1903年生于四川青神,1922年考入国立东南大学教育系,亲炙陶行知门下,跟随陶行知学习近两年,系统接受生活教育理论熏陶。后因投身革命工作,学业中断而保留学籍;东南大学改组为中央大学之后,丁华于1931年在中央大学教育系完成学业毕业 。
1928年,丁华受中共川西特委指派,回到眉山国民师范学校担任训育主任,并于此组建中共眉山特别支部,任特支书记。彼时眉山国民师范甫经创办,丁华以训育主任身份为掩护,一面开展地下革命工作,一面把师从陶行知习得的整套教育理念、德育方法、教学范式,完整引入眉山国民师范的课堂与校园管理之中,向全校师生宣讲生活教育、手脑相长、知行合一的主张,把德育浸润、实践育人融入师范办学之初的根基里,为这所川南师范埋下知行并重的种子。
此后岁月流转,丁华始终与陶行知保持学术与事业上的深度联结。1939年夏,陶行知筹办重庆育才学校,专门邀约丁华赴渝,聘任为育才学校指导部主任,全权主持育才学校筹办事务,足见陶行知对丁华学识、理念与实践能力的高度信任。丁华在育才学校继续践行、深化生活教育,写下《育才学校的新教育——陶行知先生教育理想的创造》,系统阐释这套教育思想,也反向印证早年他在眉山国民师范的教育实践,本就植根于陶氏理论内核。
时序脉络简括:
1.1917—1923:陶行知在南高师、国立东南大学任教,构建生活教育体系;
2.1922:丁华考入国立东南大学教育系,师从陶行知,研习生活教育;
3.1928:丁华到眉山国民师范任训育主任、中共眉山特支书记,将陶行知教育思想引入眉师;
4.1939:丁华应陶行知邀请赴渝主持育才学校筹办,协同实践生活教育;
5.1927至今:眉山国民师范历经更名、停办、复校,演化成眉山师范学校,2002年眉山师范与眉山农校合并组建眉山职业技术学院,陶行知教育思想伴随校史代代传承。
二、根植杏坛:建国前后眉师对陶行知教育思想的本土实践
丁华播下的种子,在眉山师范的土壤里持续生长。学校始终坚持党的教育方针,同时吸纳陶行知“教学做合一”、德育为先、面向社会的育人主张,二者相融,形成眉师独有的育人传统。
陶行知十分看重德育,主张人格教育、自治教育,反对死读书、读死书,强调在生活实践里涵养品德。这套理念,在眉山师范代代相传,留存于一代代师生的记忆之中。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眉师建成大型礼堂,成为全校德育、美育、实践育人的重要阵地,也是生活教育理念生动的现场载体。
三年困难时期,物质匮乏,师生依然坚持活报剧排演,走出校门,赴眉山丁字口、十字口街头演出,面向普通群众宣讲时代精神。这正是“社会即学校”的朴素实践:舞台不在封闭教室,而在市井街头;教育对象不止在校学生,还有城乡百姓。待到国民经济形势好转,学校组织师生排演大型话剧《年轻的一代》,是一段极具代表性的校史记忆。
这场话剧,由语文教师、音乐教师协同指导,分工明确:语文教师主抓普通话、台词、语气节奏,把舞台实践和师范专业“普通话教学”的硬性培养任务结合;音乐教师负责唱腔、形体、情感表达,省人民艺术剧院专家专程到校指导打磨。演员从两个年级学生中遴选,王映强、杨中美等学子担纲主演,道具、布景、景片全部由师生协同完成:麻绿色沙发自县医院借用,落地窗景片由木工制坯、美术教师高登永敷色绘制,冷暖色调对照,匠心可见。课余反复排练,学生娃娃在台下旁听,还有学生幕后递词,整个过程,不是单纯排戏,而是“做中学、学中教”,是典型的教学做合一。
剧中台词“咱们明天就结婚”,一度传遍校园,成为一代人鲜活的记忆。而剧本内核,是引导青年奔赴农村、矿山、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和陶行知“教育要服务民生、青年要扎根乡土”的主张高度契合。演出轰动眉山,既是文艺成果,也是德育实践,是眉师把德育、美育、师范技能训练融为一体的成功范例。
在五十至六十年代的人才培养模式之中,眉师没有把学生禁锢在书本之中,坚持课堂教学与社会实践、文艺实践、劳动实践结合,重视人格养成、品德熏陶,重视师范生动手能力、表达能力、服务基层的情怀培育,这正是陶行知教育思想在中等师范教育阶段长期落地的明证。
此后数十年,眉山师范六易校名,历经风雨,而育人底色不变:为川南各县培养大批扎根乡村的中小学教师,这些毕业生走向乡镇讲台,又把知行合一、德育为先的理念传递给千千万万乡村孩童,形成层层传递的教育链条。
三、薪火赓续:眉山职业技术学院时代的转化与创新
2002年,原眉山师范学校与眉山农业学校合并组建眉山职业技术学院,师范文脉纳入高等职业教育体系。办学层次变了,培养目标从中等师范师资,拓展为面向乡村振兴、地方产业的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但是,坚持党的教育方针、传承陶行知“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的内核,一脉相承,在新时代转化为“德技并修、产教融合、知行合一”的现代高职育人范式。
陶行知主张“在劳力上劳心”,反对劳力与劳心割裂,这与现代职业教育“岗课赛证融合、理实一体”高度契合。学院作为四川省示范性高职院校、全国乡村振兴人才培养优质校,立足眉山本土,对接农业、学前教育、文旅、现代服务等地方产业,建设百余个校内实训场所、一百多处校外实训基地,把课堂延伸到田间地头、幼儿园、企业车间,正是“社会即学校”的现代版本 。
师范类专业,接续百年眉师传统,坚持德育为先,强化师德养成,持续重视普通话、教学技能、班级管理、学生德育方法训练,继承陶行知人格教育、学生自治、德育浸润的思路,在课程思政框架下,把师德师风、育人情怀融入每一门课程。学前教育专业学生进幼儿园见习、实习,在真实保教场景里面学、做、教,就是“教学做合一”;农学、畜牧、中药材专业,师生深入乡村基地开展种植试验、农技推广、农户技术指导,把书本知识转化为服务乡村振兴的本领,走出校门,服务乡土,延续陶先生平民教育、服务民生的初心。
在德育方式上,学院传承了眉师重视文艺熏陶、实践育人的传统,依托党史方志馆、红色研学、校园文化活动、志愿服务、社会实践,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塑造学生品格,不唯试卷分数,重视学生完整人格、责任意识、服务意识的养成,和早年丁华引入、眉师代代坚守的德育路径一脉相通。
必须客观说明:时代变迁,办学目标、培养规格、课程体系必然与时俱进。今日眉山职业技术学院,首先以党的教育方针为根本遵循,陶行知教育思想是重要的本土教育资源、精神文脉,并非唯一办学纲领;学校立足高职教育规律,融合现代职教理念,对传统教育思想进行创造性转化,而非简单复刻民国时期的办学模式。这是实事求是的历史态度。
四、余论:百年文脉的价值审视
一条教育文脉,跨越近百年,从丁华在眉山国民师范播下的火种,到眉师数十年师范教育的深耕,再到眉山职业技术学院新时代的产教融合育人,陶行知教育思想之所以能够长久扎根于此,自有其内在逻辑。
其一,理念本身契合中国乡土教育需求:生活教育不空谈、重实践、重德育、面向大众,和四川南部乡村教育、基层服务的需求天然适配;
其二,这条文脉始终置于党的领导之下,丁华本身即是革命党员,他把陶行知平民教育理想和救国救民、改造社会的革命理想结合,使得这套教育思想从一开始,就和进步方向、党的事业同向而行;
其三,一代代教育者接续践行,以具体的课堂、演出、劳动、实训、基层服务,把抽象的教育理论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育人实践,而非停留在纸面口号。
回望百年,从国民师范的思想启蒙,到中师时代的乡村教师培育,再到今天高职阶段服务乡村振兴、培育技术技能人才,变化的是办学层次、专业门类、教学条件,不变的是“知行合一、德育为先、扎根乡土、服务大众”的精神底色。丁华引介、眉师积淀、学院传承,陶行知教育思想,已经成为眉山职业技术学院独特而珍贵的办学历史印记。
以史为鉴,不是厚古薄今,而是看见来路:百年之前先辈探索的教育真知,经过时代淬炼,依然可以为今天立德树人、德技并修的育人工作提供深厚的本土精神滋养。教育之道,薪火相传,知行不息,正是这所学校跨越近百年的生动注脚。
而今,学校正聚力申办本科院校,我们将始终恪守党的教育方针,赓续陶行知“教学做合一”的教育文脉,以立德树人为根本,把知行合一、扎根乡土的育人传统融入内涵建设。承百年薪火,担时代使命,全体同仁同心笃行、砺耕不辍,向着建设职业本科大学的目标奋勇迈进,让这一脉教育之光,在新征程上绽放更加璀璨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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