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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仲夏之时,有许多景物都是美轮美奂,值得人们称颂赞美的,如青青的山,绿绿的田,红红的果,翠翠的薇,以及爽爽的风,盈盈的水……但要说到可以当仁不让地作为仲夏的标志与招牌,乃至可以为夏之魂者,恐怕只能是荷,出污泥而不染的荷。
仲夏时节一到,荷塘便悄悄编织出一幅唯美的画卷来,在你不经意间就会圈粉无数,成为整个夏季里的纳凉好去处、网红打卡地、驻足流连地,给予苦夏一份难能可贵的清爽、惬意与美艳。
仲夏之荷,最先攫住人眼眸的,无疑是红红白白的莲朵之娇艳。那些红卉绽开的粉红色花瓣,如初生婴儿的唇,柔嫩得仿佛一触即化;那些莹洁剔透的白朵,却又似月华凝成,清透皎洁得能映出天光云影。无论红莲白蓉,娇柔的花瓣皆层层叠叠,由内而外渐次舒展,边缘微微卷曲,若少女羞涩的裙裾。阳光穿过盛开的瓣隙,在池面投下斑驳光影,就像是有无数条金鱼在水面跳跃。清晨的出水芙蓉,有露珠栖于瓣心,圆润晶莹,随风轻颤,宛如美人眼角激动的泪,滚荡涟涟,却无半分愁楚哀怨,反添几分娇羞与灵动。这娇艳,不似春花那般争奇,却于沉静中透出绚烂,正是仲夏最温馨的一抹嫣然。
然而,荷之嫣然,不止于娇艳,更在于其华美。整片荷塘,便是一幅摇曳的锦绣。碧叶如盖,层层铺展,托起朵朵花蕊,远望如绿海中浮起的无数红灯银盏。那些宽大的荷叶,脉络清晰如织锦的经纬,叶面覆着细密的绒毛,雨珠洒落其上,便如珍珠走盘,倏忽不见;花茎挺拔,自淤泥中直指穹苍,却不染纤尘,仿佛天地间最洁净的存在。风过处,花叶轻摇,光影交错,如舞动的羽衣霓裳,似低语的群仙聚会。这华美,不是金碧辉煌的堆砌,而是大自然以水为墨、以光为彩,挥毫泼就的一幅大美卷轴,疏朗而有致,生动且韵律,却乎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荷的魂色,在于风中,在其灵动。风是荷塘的知音,是荷之灵魂的唤醒者。微风初起,荷叶便如无数小手,轻轻鼓掌,沙沙作响,似在歌唱。荷花随之轻颤,花瓣轻漾,尽显妩媚。风势稍大,整个荷塘便如被施了魔法,绿浪翻涌,花影婆娑,犹如无数仙子在水面翩跹,裙裾飞扬,舞步轻盈。蜻蜓也是若人一般迷恋荷塘的。你看那薄翼轻巧点水,尾尖浅触花苞,荷花便被逗得摇头晃脑,似在回应着蜻蜓的亲呢。时不时有不知名的水鸟一掠而过,翅尖划破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将花影揉碎又重聚,恰似一卷不断变幻的拼图,有一双妙手在背后巧弄。这灵动,是生命的律动,是仲夏最鲜活的脉搏,让沉闷的晌午与傍晚,陡然有了生气与节律。
当然,荷魂之最动人处,当是它的风骨。它生于淤泥,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粗壮的根茎深扎于幽暗的塘底,总是卑微地默默吮吸着污泥与腐质的养分,却将最洁净的夏花与最清凉的碧叶奉献给人间。它花茎笔直,宁折不弯,纵使风雨摧残,也傲然挺立,不向浊流低头。花瓣凋零时,亦不委顿于泥,而是随风飘落于水面,如扁舟一叶,载着最后的芳菲,悠然漂向远方。这风骨,是沉默的坚守,是于污浊中保持清白的勇气,是仲夏之魂最深沉的底色——它不因炎热而焦躁,不因喧嚣而迷失,只以静默的姿态,不屈的卓然,诠释着一份难能可贵的坚韧与从容。

正是这份娇艳、华美、灵动与不屈的风骨,为仲夏带来了无边的爽意与欢悦。当热浪灼人,你步入荷塘,那满眼的碧绿与粉红、雪白,便如清泉注入心田,燥热顿消。倘若有微风拂过,送来缕缕清香,并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沁人心脾,仿佛能清洗净你肺腑间的一切尘浊。看花叶摇曳,听雨过荷塘,心便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温柔柔地轻轻抚平,焦躁与烦忧悄然退去。如果恰有孩童嬉戏于塘边,笑声清脆,惊起几只水鸟,更添出几分生趣。此时你坐于荷塘岸边,柳荫之下,可摇扇品茗,也可什么地不干,只是眯眼望荷,享受宁静,用不多时便会醉意满面。因为这荷塘,是仲夏的一片绿洲,是喧嚣尘世中的一方净土,它不言不语,却以整个生命,为这酷热的季节,注入清凉的魂灵与欢悦的意趣。
暮色四合时,夕阳为荷塘镀上一层金边。荷花在余晖中愈发娇艳,荷叶的绿也渐显深沉,几近如黛。晚风渐起,荷仙们的私语似乎更加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一天的故事。我伫立良久,心中澄明。这仲夏之魂,岂止是一荷?它是自然的馈赠,是生命的礼赞,是于酷热中依然能绽放的妩媚与华美,是于浊世中依然能挺立的灵动与风骨。它提醒我们,纵使在最令人窒息的炎夏,只要心存一方荷塘,便自有清凉与惬意。
有荷魂摇曳的仲夏,酷暑悄悄消解,四围皆是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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