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泉 (四川)

　　高考前夜，给儿子削苹果，手一抖，果皮断了。

　　“爸，”儿子头也没抬，“你比我还紧张啊。”

　　“没紧张。苹果不好。”我扔掉断皮苹果，又拿起一个。可垃圾桶中扔了好几个，我怕不吉祥，总想一气呵成。

　　“别削了。”儿子抢过苹果咬了一口，“考多少分我都接受，语文90我也认。”

　　“什么叫认？语文120是我给你提的保底线。”我急了。

　　“看看，您又来了。”他往沙发上使劲一靠，“你不是说高考最难的一道题是……”

　　“什么？”

　　“考家长啊。”儿子笑了，嘴边露出苹果渍，“从胎教到送考，十八年的大考，明天才是最后一道大题——孩子进考场，家长能不能体面地松手。”

　　我愣住了。

　　窗外飘进栀子花香，隔壁传来英语单词的声音。我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父亲——也是他爷爷，送我到村口的情景，他说：“好好考，不心慌，考上了当公家人；考不上，帮爸回家种地，咱家有三亩油沙地哩。”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三十年后我才明白，那个倔强的背影，才是最好的陪考。

　　“那好！”我站起来，“那你明天要带上伞，天气预报说——”

　　“爸，”儿子打断我的话，“别说了，我知道！”

　　我笑了。这小子，还真还说对了。高考最难的题从来就不在一张卷子上，而是藏在某个瞬间——

　　当父母终于要学会，把考场还给孩子，把孩子还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