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第二天清晨，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同时整个森林里还弥漫起了浓雾，能见度极低，三五米范围内都看不清景物。看来，山上的气候与我们上山前预估的有明显出入，显得更为复杂多变，昨晚还是晴空朗月，今天就是淫雨霏霏，雾锁深林。简单吃过早餐后，召开了一个临时领队会，根据昨天上山时的体验，以及昨晚夜宿出现的寒冷气候与人员高反情况，我们修订了原来的考察计划，作出了几项决定：一是除考察人员和后勤安保人员外，所有物资搬运人员全部于早餐后下山返回，以减少对山上食物及其他用品的消耗，确保后续考察能够正常进行；二是部分高原反应强烈的人员由考察组派人护送下山休养，不再参与考察；三是鉴于山上天气寒冷、气候多变，适当压缩考察时间，将原定五天的考察时间缩短为三至四天；四是根据山上道路及环境的艰难程度，加之缺乏专业设备，放弃攀登主峰也俄额哈的计划。

　　上午10点半左右，雨停了，雾却迟迟散不去，且气温依然很低，大约在零度上下，为了御寒，大家都把上山前准备的毛衣、毛裤穿上，有的甚至把军大衣也穿上了。担心迷失方向，考察人员只能在宿营地附近，做一些简单的观察。但返回的人员已经开始下山了，因为从山上往下看，浓雾主要缠绕在海拔3200米以上地区，3200米以下地区，似乎是晴空万里，天气很好。

　　在宿营地附近，考察队员们发现这片原始森林的许多树上、崖壁上、地面石头的青苔上、倒地枯死腐烂的树干上，到处都长着寄生兰草，有的已经开始绽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有的正在含苞欲放，娇羞地垂着花蕾的秀头，其中不乏稀有品种。我不懂植物学，也未曾养过兰草，当时大家说了好几种名贵野生兰花的名字，比如什么蕙兰、寒兰、杓兰、石斛之类，现在已经记不确切了。

　　直至正午时分，山上的雾气终于全部散尽。各考察小组根据自己的任务，开始分头考察，有考察高山湖泊情况的，有考察森林植被情况的，有考察旅游道路开发情况的，有考察山崖峰峦情况的，等等。同时我还强调，各考察小组都要特别留意文化遗迹等的发现。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县长，是从北京某部委下派挂职锻炼的科技人才，他对考察在行，具体的考察由他指挥。我对各种考察都是外行，只能跟着负责拍摄山中风光及景物的人员到处看稀奇，当然也会留心观察适宜开发旅游的区域。

　　由于北京和省里来的记者因高反几乎都提前送下山了，留下来的一两位也无法正常参与考察，只能做些指导性工作，拍摄任务便落到了县文化馆、县广播电视台的几位摄影工作者、美术工作者身上。我跟随他们，先去寻找那些美丽的湖泊，以及盛开的杜鹃花。但要考察这两类景物，都得往回走，因为螺髻山上的大小湖泊多数都散落于海拔3100米至3500米范围内，而那些这个季节正在绽放的高山杜鹃花，也主要分布于这一区域。

　　走出浓密的原始林带，站在空地岩石上往主峰方向的山脊上眺望，才发现原来昨晚我们宿营地上方大约100米以上地区刚下过雪，在那些山脊以下的山崖、岩石褶皱里、矮树上、草甸子上，都还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耀眼。山脊就像一把横在山巅的刀刃，薄得尖利，又因雨雪的洗礼，透着湿漉漉寒光。原始林区与山脊之间的过度地带，林边是稀疏的草甸，草甸上方则是一大片风化的碎石堆积地带，寸草不生，砾石堆积层以上便是陡峭的山崖，岩石裸露，嶙峋而狰狞。如果要翻越山脊，一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此山脊，也是普格县与山背后的德昌县的交界处，一般无人翻越。看来，我们早上决定放弃攀登主峰，主要对原始森林以下拟开发旅游区范围内进行考察的决策，是正确的。

　　山上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风光既雄奇又旖旎，且内涵丰富、层次分明。

　　从植被方面看，既有高大茂密的杉树针叶林区，也有桦树、槭树等杂木混生的阔叶林区，还有杜鹃木丛生的灌木林区。那些粗壮高大的冷杉、铁杉，不少都是几百年的树龄，偶有一两株老树枯死倒下，人要从其横卧的树干上跨过，需要用斧头砍出梯步，方可翻越，可见其树干之粗大。但我们在山上也看到了一些令人心痛的场景。由于山上长期缺乏必要的管理，有山下村民上山偷伐林木的情况，一些彝族老乡为了寻找用于盖传统瓦板房屋面所需的木板，将一些较细的冷杉砍倒后，只取其树干的中上部位方便剖开的一截、两截，其他部分则随意弃置于林中。我们把这一情况拍摄记录下来，要求林业部门回去后，立即开展排查，以杜绝类似情况的再度发生。

　　从湖泊方面看，有被溪流层叠连接在一起的珍珠湖群，有独自静卧于林间山石中的五彩湖泊；有的湖泊长满水草，有的湖泊清澈透明，有的湖边遍布野花，也有也有的湖泊水质呈黛黑色……大小湖泊，星罗棋布。但湖与湖之间缺乏互通的道路，旅游开发的难点，是如何在不破坏植被和自然景物的情况下，打通湖与湖之间的连接道路。部分湖泊，比如山上最大的黑龙潭，湖中还残留着许多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林场砍伐树木随意弃置于湖水中的树枝、朽木等等，影响湖景的感观，也需要进行必要的清理。

　　山上的气候的确变幻无常，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忽然飞来一朵乌云，随着一声鸟叫或者什么声音震动，立马就会下起雨来。一朵云蔼才在树梢缠绕，不经意间，就会漫漶于整个森林。当你有些恐慌，正在东突西蹿，想走出林区找方位时，一瞬间雾又全消了。此时鸟鸣开始了，先是一声两声嘶破天的长鸣，继而高声、中音、低声唱成一片，像是在林中开一场盛大的交响音乐会，给人震撼和惊喜。一时间，你便会想起苏东坡那两句写庐山的诗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半天的林间、湖畔流连，早忘了什么是考察，完全沉浸在一种自然美的享受中。

　　傍晚回到宿营地，与大家一合意，决定将宿营地下撤至3300米左右的一个湖边。一是初步判断，今后的旅游开发应集中在这个区域范围内，开发的重要景点应当是湖群、杜鹃花海，以及原始林区。二是可以降低寒冷天气的影响，确保大家晚上能休息好。

　　晚上，在新搭建的营地，听了各小组的汇报，看了大家带回来的图片、录像带，觉得这次考察十分值得。虽然我只看到了皮毛，但各考察小组却带回的考察成果却非常丰富、精彩，拍摄出来的风光美不胜，看了后十分欣慰，对开发螺髻山旅游更有信心，也满怀憧憬。

　　这一天，大家都累并快乐着；这一夜，大家都睡得香甜、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