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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英 (武胜人,现居河北)


没有故人的故乡,是渐行渐远的远方;没有祖屋的故土,是来去皆难言的怅惘与沧桑。
清风拂过故里,行在我身前,一遍遍温柔又怅然地打量这片熟悉的山河。我缓步追随风的踪迹,踏遍故土每一寸土地,步履沉重而迟缓,满心皆是无处安放的乡愁。
父母安眠的青山一隅,似是能听见我颠簸归来的心跳。它最懂游子归乡的落寞,也懂这满心的感伤,终究抵不过耳畔一声声软糯乡音的萦绕。

山脚下的老宅早已倾颓坍塌,断壁残垣静静伫立在岁月里。再也没有灯火可亲,再也无人为我洗衣缝补、守候归途。曾经岁岁袅袅、准时升起的炊烟,早已消散在漫长时光里,成了再也寻不回的旧年光景。唯有满地斑驳破旧的砖石瓦砾,默默镌刻、昭示着一去不返的年少过往与旧日烟火。
我点燃一串爆竹,响彻沉寂的山野,以此告知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漂泊半生的游子,循着祖辈的血脉脉络,踏山渡水,泣泪而归。
山崖林立的墓碑,安静伫立在流云之下,历经风雨,默然相望,似是与归来的我轻声问好。我面朝连绵群山,双膝缓缓跪地,俯首敬拜。这方向阳的山坡,沉睡着我的至亲骨肉,也安放着祖辈先人,一代代烟火,一代代归尘,尽数掩埋在岁月尘埃之中。
我焚一炷心香,敬这片孕育我、滋养我的故土山河,此地烟火,此生难忘,岁岁念念,岁岁羁绊。
再焚一缕馨香,敬匆匆岁月,敬旧往流年,焚烧所有遗憾与过往。世间所有归乡的旅人,终会与故乡温柔告别,而后背起行囊,奔赴更远的前路。

远山之外,是车马喧嚣的繁华都市;可万丈繁华的深处,藏着深入骨髓、隔世般的孤寂荒凉。
我背对青山,敛尽万般情绪,暗自含泪离场。
原来,旧居倾覆,故人长眠,此后山河是故乡,山河亦非故乡。
故乡之上,再无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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